魯迅
外觀
(重新導向自周树人)

魯迅(1881年9月25日—1936年10月19日),原名周樟壽,後改名周樹人,筆名魯迅,浙江紹興人,中國近代作家、批評家、思想家、設計師、社會活動家與革命者,新文化運動的重要參與者,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定人之一,被譽為「二十世紀東亞文化地圖上占最大領土的作家」。
語錄
[編輯]1900年代
[編輯]- 寄意寒星荃不察,我以我血薦軒轅。
- ——《自題小像》(1903年)
- 是故將生存兩間,角逐列國是務,其首在立人,人立而後凡事舉;若其道術,乃必尊個性而張精神。假不如是,槁喪且不俟夫一世。
- ——《文化偏至論》(1907年)
- 誠若為今立計,所當稽求既往,相度方來,掊物質而張靈明,任個人而排眾數。人既發揚踔厲矣,則邦國亦以興起。
- ——《文化偏至論》(1907年)
- 衷悲所以哀其不幸,疾視所以怒其不爭。
- ——《摩羅詩力說》(1907年)
衍生語句:哀其不幸,怒其不爭。
- ——《摩羅詩力說》(1907年)
1918年
[編輯]- 從來如此,便對麼?
- ——《狂人日記》(1918年)
- 凡事總須研究,才會明白。
- ——《狂人日記》(1918年)
- 沒有吃過人的孩子,或者還有?救救孩子……
- ——《狂人日記》(1918年)
- 我翻開歷史一查,這歷史沒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葉上都寫着「仁義道德」幾個字。我橫豎睡不着,仔細看了半夜,才從字縫裏看出字來,滿本都寫着兩個字是「喫人」!
- ——《狂人日記》(1918年)
- 黑漆漆的,不知是日是夜。趙家的狗又叫起來了。獅子似的凶心,兔子的怯弱,狐狸的狡猾,……
- ——《狂人日記》(1918年)
- 今天晚上,很好的月光。
- ——《狂人日記》(1918年)的開頭
- 我可不怕,仍舊走我的路。
- ——《狂人日記》(1918年)
- 他們這群人,又想吃人,又是鬼鬼祟祟,想法子遮掩,不敢直截下手,真要令我笑死。
- ——《狂人日記》(1918年)
- 窮人的孩子蓬頭垢面的在街上轉,闊人的孩子妖形妖勢嬌聲嬌氣的在家裏轉。轉得大了,都昏天黑地的在社會上轉,同他們的父親一樣,或者還不如。
- ——《隨感錄二十五》(1918年)
- 中國的孩子,只要生,不管他好不好,只要多,不管他才不才。生他的人,不負教他的責任。雖然「人口眾多」這一句話,很可以閉了眼睛自負,然而這許多人口,便只在塵土中輾轉,小的時候,不把他當人,大了以後,也做不了人。
- ——《隨感錄二十五》(1918年)
- 生了孩子,還要想怎樣教育,才能使這生下來的孩子,將來成一個完全的人。
- ——《隨感錄二十五》(1918年)
- 不論中外,誠然都有偶像。但外國是破壞偶像的人多;那影響所及,便成功了宗教改革,法國革命。舊像愈摧破,人類便愈進步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四十六》(1918年)
- 即使所崇拜的仍然是新偶像,也總比中國陳舊的好。與其崇拜孔丘、關羽,還不如崇拜達爾文、易卜生;與其犧牲於瘟將軍五道神,還不如犧牲於Apollo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四十六》(1918年)
- 其實中國自所謂維新以來,何嘗真有科學。現在儒道諸公,卻徑把歷史上一味搗鬼不治人事的惡果,都移到科學身上,也不問什麼叫道德,怎樣是科學,只是信口開河,造謠生事;使國人格外惑亂,社會上罩滿了妖氣。
- ——《隨感錄三十三》(1918年)
- 中國人向來有點自大。——只可惜沒有「個人的自大」,都是「合群的愛國的自大」。
- ——《隨感錄三十八》(1918年)
- 他們自己毫無特別才能,可以誇示於人,所以把這國拿來做個影子;他們把國里的習慣制度抬得很高,讚美的了不得;他們的國粹,既然這樣有榮光,他們自然也有榮光了!倘若遇見攻擊,他們也不必自去應戰,因為這種蹲在影子裏張目搖舌的人,數目極多,只須用mob的長技,一陣亂噪,便可制勝。勝了,我是一群中的人,自然也勝了;若敗了時,一群中有許多人,未必是我受虧:大凡聚眾滋事時,多具這種心理,也就是他們的心理。他們舉動,看似猛烈,其實卻很卑怯。至於所生結果,則復古,尊王,扶清滅洋等等,已領教得多了。所以多有這「合群的愛國的自大」的國民,真是可哀,真是不幸!
- ——《隨感錄三十八》(1918年)
- 道德這事,必須普遍,人人應做,人人能行,又於自他兩利,才有存在的價值。
- ——《我之節烈觀》(1918年)
- 人類總有一種理想,一種希望。雖然高下不同,必須有個意義。自他兩利固好,至少也得有益本身。
- ——《我之節烈觀》(1918年)
- 要自己和別人,都純潔聰明勇猛向上。要除去虛偽的臉譜。要除去世上害己害人的昏迷和強暴。
- ——《我之節烈觀》(1918年)
- 極難,極苦,不願身受,然而不利自他,無益社會國家,於人生將來又毫無意義的行為,現在已經失了存在的生命和價值。
- ——《我之節烈觀》(1918年)
- 倘若不願你扶,便不必硬扶,聽他罷了。此後能夠不翻,固然很好;倘若終於翻倒,然後再來切切實實的幫他抬。老兄,硬扶比抬更為費力,更難見效。翻後再抬,比將翻便扶,於他們更為有益。
- ——《渡河與引路》(1918年)
1919年
[編輯]- 願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,只是向上走,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。能做事的做事,能發聲的發聲。有一分熱,發一分光,就令螢火一般,也可以在黑暗裏發一點光,不必等候炬火。此後如竟沒有炬火:我便是唯一的光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四十一》(1919年)
- 縱令不過一窪淺水,也可以學學大海;橫豎都是水,可以相通。幾粒石子,任他們暗地裏擲來;幾滴穢水,任他們從背後潑來就是了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四十一》(1919年)
- 不滿是向上的車輪,能夠載着不自滿的人類,向人道前進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六十一》(1919年)
衍生語句:不滿足是向上的齒輪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六十一》(1919年)
- 多有不自滿的人的種族,永遠前進,永遠有希望;多有隻知責人不知反省的人的種族,禍哉禍哉!
- ——《隨感錄六十一》(1919年)
- 只要從來如此,便是寶貝。即使無名腫毒,倘若生在中國人身上,也便「紅腫之處,艷若桃花;潰爛之時,美如乳酪」。國粹所在,妙不可言。
- ——《隨感錄三十九》(1919年)
- 中國現在的人心中,不平和憤恨的分子太多了。不平還是改造的引線,但必須先改造了自己,再改造社會,改造世界;萬不可單是不平。至於憤恨,卻幾乎全無用處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六十二》(1919年)
- 憤恨只是恨恨而死的根苗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六十二》(1919年)
- 暴君的臣民,只願暴政暴在他人的頭上,他卻看着高興,拿「殘酷」做娛樂,拿「他人的苦」做賞玩,做慰安。自己的本領只是「倖免」。從「倖免」里又選出犧牲,供給暴君治下的臣民的渴血的欲望,但誰也不明白。死的說「阿呀」,活的高興着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六十五》(1919年)
- 什麼是路?就是從沒路的地方踐踏出來的,從只有荊棘的地方開闢出來的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六十六》(1919年)
- 人類總不會寂寞,因為生命是進步的,是樂天的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六十六》(1919年)
- 美術家固然須有精熟的技工,但尤須有進步的思想與高尚的人格。他的製作,表面上是一張畫或一個雕像,其實是他的思想與人格的表現。令我們看了,不但歡喜賞玩,尤能發生感動,造成精神上的影響。
- ——《隨感錄四十三》(1919年)
- 回字有四樣寫法,你知道麼?
- ——《孔乙己》(1919年)中的主角台詞
- 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?
- ——《孔乙己》(1919年)中的主角台詞
- 不多不多!多乎哉?不多也。
- ——《孔乙己》(1919年)中的主角台詞
- 讀書人的事,能算偷麼?
- ——《孔乙己》(1919年)中的主角台詞
衍生meme句式:oo的事,怎麼能叫xx呢?
- ——《孔乙己》(1919年)中的主角台詞
- 這樣的人血饅頭,什麼癆病都包好!
- ——《藥》(1919年)中的台詞
- 自己背着因襲的重擔,肩住了黑暗的閘門,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。
- ——《我們怎樣做父親》(1919年)中對父子關係的建議
- 無論何國何人,大都承認「愛己」是一件應當的事。這便是保存生命的要義,也就是繼續生命的根基。
- ——《我們怎樣做父親》(1919年)
- 食慾是保存自己,保存現在生命的事;性慾是保存後裔,保存永久生命的事。飲食並非罪惡,並非不淨;性交也就並非罪惡,並非不淨。飲食的結果,養活了自己,對於自己沒有恩;性交的結果,生出子女,對於子女當然也算不了恩。
- ——《我們怎樣做父親》(1919年)
- 生命何以必需繼續呢?就是因為要發展,要進化。個體既然免不了死亡,進化又毫無止境,所以只能延續着,在這進化的路上走。
- ——《我們怎樣做父親》(1919年)
- 長者須是指導者協商者,卻不該是命令者。不但不該責幼者供奉自己;而且還須用全副精神,專為他們自己,養成他們有耐勞作的體力,純潔高尚的道德,廣博自由能容納新潮流的精神,也就是能在世界新潮流中游泳,不被淹末的力量。
- ——《我們怎樣做父親》(1919年)
- 中國的社會,雖說「道德好」,實際卻太缺乏相愛相助的心思。便是「孝」「烈」這類道德,也都是旁人毫不負責,一味收拾幼者弱者的方法。在這樣社會中,不獨老者難於生活,既解放的幼者,也難於生活。
- ——《我們怎樣做父親》(1919年)
- 全劇的宗旨,自序已經表明,是在反對戰爭,不必譯者再說了。但我慮到幾位讀者,或以為日本是好戰的國度,那國民才該熟讀這書,中國又何須有此呢?我的私見,卻很不然:中國人自己誠然不善於戰爭,卻並沒有詛咒戰爭;自己誠然不願出戰,卻並未同情於不願出戰的他人;雖然想到自己,卻並沒有想到他人的自己。譬如現在論及日本併吞朝鮮的事,每每有「朝鮮本我藩屬」這一類話,只要聽這口氣,也足夠教人害怕了。
- ——《一個青年的夢·譯者序二》(1919年)
1920年至1921年
[編輯]- 我想:希望是本無所謂有,無所謂無的。這正如地上的路;其實地上本沒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(8月10日之每日名言)
- ——《故鄉》(1921年)
- 我的腦里忽然閃出一幅神異的圖畫來:深藍的天空中掛着一輪金黃的圓月,下面是海邊的沙地,都種着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,其間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,項帶銀圈,手捏一柄鋼叉,向一匹猹盡力的刺去,那猹卻將身一扭,反從他的胯下逃走了。這少年便是閏土。
- ——《故鄉》(1921年)
- 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。
- ——《故鄉》(1921年)
- 女人是害人的東西。中國的男人,本來大半都可以做聖賢,可惜全被女人毀掉了。商是妲己鬧亡的;周是褒姒弄壞的;秦……雖然史無明文,我們也假定他因為女人,大約未必十分錯;而董卓可是的確給貂蟬害死了。
- ——《阿Q正傳》(1921年)
- 我們先前——比你闊的多啦!你算是什麼東西!
- ——《阿Q正傳》(1921年)中,主角提出「祖上闊過」的精神勝利話術
- 和尚動得,我動不得?
- ——《阿Q正傳》(1921年)中,主角的台詞
- 你那裏配姓趙!
- ——《阿Q正傳》(1921年)中趙太爺的台詞
衍生meme語句:你也配姓趙?
- 人在天性上不能沒有憎,而這憎,又或根於更廣大的愛。
- ——《<醫生> 譯者附記》(1921年)
1922年
[編輯]- 假如一間鐵屋子,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,裏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,不久都要悶死了,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,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。現在你大嚷起來,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,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,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麼?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,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。
- ——《吶喊自序》(1922年),魯迅回憶自己同錢玄同的談話(尾句為錢玄同所說)
- 我便覺得醫學並非一件緊要事,凡是愚弱的國民,即使體格如何健全,如何茁壯,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,病死多少是不必以為不幸的。所以我們的第一要著,是在改變他們的精神,而善於改變精神的是,我那時以為當然要推文藝,於是想提倡文藝運動了。
- ——《吶喊自序》(1922年),魯迅回憶自己棄醫從文的心路歷程
衍生語句:學醫救不了中國人
- ——《吶喊自序》(1922年),魯迅回憶自己棄醫從文的心路歷程
- 中醫不過是一種有意的或無意的騙子。
- ——《吶喊自序》(1922年)
- 說到希望,卻是不能抹殺的,因為希望是在於將來,決不能以我之必無的證明,來折服了他之所謂可有。
- ——《吶喊自序》(1922年)
- 凡有一人的主張,得了贊和,是促其前進的,得了反對,是促其奮鬥的,獨有叫喊於生人中,而生人並無反應,既非贊同,也無反對,如置身毫無邊際的荒原,無可措手的了,這是怎樣的悲哀呵。
- ——《吶喊自序》(1922年)
- 我所佩服諸公的只有一點,是這種東西也居然會有發表的勇氣。
- ——《估 <學衡> 》(1922年)
- 譬如廚子做菜,有人品評他壞,他固不應該將廚刀鐵釜交給批評者,說道你試來做一碗好的看。
- ——《對於批評家的希望》(1922年)
1923年
[編輯]- 夢是好的;否則,錢是要緊的。
- ——《娜拉走後怎樣》(1923年)
- 人生最苦痛的是夢醒了無路可以走。做夢的人是幸福的;倘沒有看出可走的路,最要緊的是不要去驚醒他。
- ——《娜拉走後怎樣》(1923年)
- 自由固不是錢所能買到的,但能夠為錢而賣掉。人類有一個大缺點,就是常常要飢餓。為補救這缺點起見,為準備不做傀儡起見,在目下的社會裏,經濟權就見得最要緊了。
- ——《娜拉走後怎樣》(1923年)
- 小作為比大作為更煩難的。
- ——《娜拉走後怎樣》(1923年)
- 娜拉或者也實在只有兩條路:不是墮落,就是回來。因為如果是一匹小鳥,則籠子裏固然不自由,而一出籠門,外面便又有鷹,有貓,以及別的什麼東西之類;倘使已經關得麻痹了翅子,忘卻了飛翔,也誠然是無路可以走。
- ——《娜拉走後怎樣》(1923年)
- 群眾,——尤其是中國的,——永遠是戲劇的看客。犧牲上場,如果顯得慷慨,他們就看了悲壯劇;如果顯得觳觫,他們就看了滑稽劇。北京的羊肉鋪前常有幾個人張着嘴看剝羊,仿佛頗愉快,人的犧牲能給與他們的益處,也不過如此。而況事後走不幾步,他們並這一點愉快也就忘卻了。
- ——《娜拉走後怎樣》(1923年)
- 一說到經濟的平勻分配,或不免面前就遇見敵人,這就當然要有劇烈的戰鬥。
- ——《娜拉走後怎樣》(1923年)
- 世間有一種無賴精神,那要義就是韌性。
- ——《娜拉走後怎樣》(1923年)
1924年
[編輯]- 在我的後園,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,一株是棗樹,還有一株也是棗樹。
- ——《秋夜》(1924年)
- 所以我想,在要求天才的產生之前,應該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長的民眾。——譬如想有喬木,想看好花,一定要有好土;沒有土,便沒有花木了;所以土實在較花木還重要。花木非有土不可。
- ——《未有天才之前》(1924年)
- 天才並不是自生自長在深林荒野里的怪物,是由可以使天才生長的民眾產生,長育出來的,所以沒有這種民眾,就沒有天才。
- ——《未有天才之前》(1924年)
- 即使天才,在生下來的時候的第一聲啼哭,也和平常的兒童的一樣,決不會就是一首好詩。因為幼稚,當頭加以戕賊,也可以萎死的。
- ——《未有天才之前》(1924年)
- 我將用無所為和沉默求乞……我至少將得到虛無。微風起來,四面都是灰土。另外有幾個人各自走路。灰土,灰土,……
- ——《求乞者》(1924年)
- 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天堂里,我不願去;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地獄裏,我不願去;有我所不樂意的在你們將來的黃金世界裏,我不願去。然而你就是我所不樂意的。
- ——《影的告別》(1924年)
- 我願意這樣,朋友——我獨自遠行,不但沒有你,並且再沒有別的影在黑暗裏。只有我被黑暗沉沒,那世界全屬於我自己。
- ——《影的告別》(1924年)
- 我不願彷徨於明暗之間,我不如在黑暗裏沉沒。
- ——《影的告別》(1924年)
- 我真傻,真的。
- ——《祝福》(1924年)中祥林嫂的台詞
- 夜裏睡不着,又計畫着明天吃辣子雞,又怕和前回吃過的那一碟做得不一樣,愈加睡不着了。
- ——《「音樂」?》(1924年)
- 我自己總覺得我的靈魂里有毒氣和鬼氣,我極憎惡他,想除去他,而不能。我雖然竭力遮蔽着,總還恐怕傳染給別人,我之所以對於和我往來較多的人有時不免覺到悲哀者以此。
- ——《致李秉中》(1924年9月24日)
- 非有天馬行空似的大精神即無大藝術的產生。
- ——《苦悶的象徵·引言》(1924年)
1925年
[編輯]- 有缺點的戰士終竟是戰士,完美的蒼蠅也終竟不過是蒼蠅。
- ——《戰士和蒼蠅》(1925年)
- 戰士戰死了的時候,蒼蠅們所首先發見的是他的缺點和傷痕,嘬着,營營地叫着,以為得意,以為比死了的戰士更英雄。但是戰士已經戰死了,不再來揮去他們。於是乎蒼蠅們即更其營營地叫,自以為倒是不朽的聲音。
- ——《戰士和蒼蠅》(1925年)
- 人必生活着,愛才有所附麗。
- ——《傷逝》(1925年)
- 愛情必須時時更新,生長,創造。
- ——《傷逝》(1925年)
- 說真實,自然須有極大的勇氣的,假如沒有這勇氣,而苟安於虛偽,那也便是不能開闢新的生路的人。
- ——《傷逝》(1925年)
- 絕望之為虛妄,正與希望相同!
- ——《希望》(1925年)
- 於浩歌狂熱之際中寒;於天上看見深淵。於一切眼中看見無所有;於無所希望中得救。
- ——《墓碣文》(1925年)
- 待我成塵時,你將見我的微笑!
- ——《墓碣文》(1925年)
- 世上如果還有真要活下去的人們,就先該敢說,敢笑,敢哭,敢怒,敢罵,敢打,在這可詛咒的地方擊退了可詛咒的時代!
- ——《忽然想到·五》(1925年)
- 悲劇將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,喜劇將那無價值的撕破給人看。
- ——《再論雷峰塔的倒掉》(1925年)
- 所謂中國的文明者,其實不過是安排給闊人享用的人肉的筵宴。所謂中國者,其實不過是安排這人肉的筵宴的廚房。
- ——《燈下漫筆》(1925年)
- 無須反顧,因為前面還有道路在。而創造這中國歷史上未曾有過的第三樣時代,則是現在的青年的使命!
- ——《燈下漫筆》(1925年)
- 猛獸是單獨的,牛羊則結隊;野牛的大隊,就會排角成城以御強敵了,但拉開一匹,定只能牟牟地叫。
- ——《春末閒談》(1925年)
衍生語句:猛獸總是獨行,牛羊才成群結隊。
- ——《春末閒談》(1925年)
- 卑怯的人,即使有萬丈的憤火,除弱草以外,又能燒掉甚麼呢?
- ——《雜憶》(1925年)
- 中國人所蘊蓄的怨憤已經夠多了,自然是受強者的蹂躪所致的。但她們卻不很向強者反抗,而反在弱者身上發泄。
- ——《雜憶》(1925年)
- 人被殺於萬眾聚觀之中,比被殺在「人不知鬼不覺」的地方快活,因為他可以妄想,博得觀眾中的或人的眼淚。但是,無淚的人無論被殺在什麽所在,於他並無不同。殺了無淚的人,一定連血也不見。愛人不覺他被殺之慘,仇人也終於得不到殺他之樂:這是他的報恩和復仇。
- ——《雜感》(1925年)
- 仰慕往古的,回往古去罷!想出世的,快出世罷!想上天的,快上天罷!靈魂要離開肉體的,趕快離開罷!現在的地上,應該是執著現在,執着地上的人們居住的。但厭惡現世的人們還住着。這都是現世的仇仇,他們一日存在,現世即一日不能得救。
- ——《雜感》(1925年)
- 勇者憤怒,抽刃向更強者;怯者憤怒,卻抽刃向更弱者。
- ——《雜感》(1925年)
- 不可救藥的民族中,一定有許多英雄,專向孩子們瞪眼。這些孱頭們!孩子們在瞪眼中長大了,又向別的孩子們瞪眼,並且想:他們一生都過在憤怒中。因為憤怒只是如此,所以他們要憤怒一生,——而且還要憤怒二世,三世,四世,以至末世。
- ——《雜感》(1925年)
- 無論愛什麼,——飯,異性,國,民族,人類等等,——只有糾纏如毒蛇,執着如怨鬼,二六時中,沒有已時者有望。
- ——《雜感》(1925年)
- 我們看歷史,能夠據過去以推知未來,看一個人的已往的經歷,也有一樣的效用。
- ——《答KS君》(1925年)
- 醜態,我說,倒還沒有什麼丟人,醜態而蒙着公正的皮,這才催人嘔吐。
- ——《答KS君》(1925年)
- 從他的行為上感到失望,發生不平,其實是作繭自縛;他這人本來就只能這樣,有着更好的期望倒是你自己的誤謬。
- ——《答KS君》(1925年)
- 古訓所教的就是這樣的生活法,教人不要動。不動,失錯當然就較少了,但不活的巖石泥沙,失錯不是更少麽?
- ——《北京通信》(1925年)
- 我以為人類為向上,即發展起見,應該活動,活動而有若幹失錯,也不要緊。惟獨半死半生的苟活,是全盤失錯的。因為他掛了生活的招牌,其實卻引人到死路上去!
- ——《北京通信》(1925年)
- 我自己,是什麼也不怕的,生命是我自己的東西,所以我不妨大步走去,向着我自以為可以走去的路;即使前面是深淵,荊棘,狹谷,火坑,都由我自己負責。
- ——《北京通信》(1925年)
- 倘若一定要問我青年應當向怎樣的目標,那麽,我只可以說出我為別人設計的話,就是:一要生存,二要溫飽,三要發展。有敢來阻礙這三事者,無論是誰,我們都反抗他,撲滅他!
- ——《北京通信》(1925年)
- 我之所謂生存,並不是苟活;所謂溫飽,並不是奢侈;所謂發展,也不是放縱。
- ——《北京通信》(1925年)
- 苟活就是活不下去的初步。
- ——《北京通信》(1925年)
- 意圖生存,而太卑怯,結果就得死亡。
- ——《北京通信》(1925年)
- 中國人雖然想了各種苟活的理想鄉,可惜終於沒有實現。但我卻替他們發見了,你們大概知道的罷,就是北京的第一監獄。這監獄在宣武門外的空地里,不怕鄰家的火災;每日兩餐,不慮凍餒;起居有定,不會傷生;構造堅固,不會倒塌;禁卒管着,不會再犯罪;強盜是決不會來搶的。住在裏面,何等安全,真真是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」了。但闕少的就有一件事:自由。
- ——《北京通信》(1925年)
- 中國大約太老了,社會上事無大小,都惡劣不堪,像一隻黑色的染缸,無論加進什麼新東西去,都變成漆黑。可是除了再想法子來改革之外,也再沒有別的路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5年3月18日)
- 我看一切理想家,不是懷念「過去」,就是希望「將來」,而對於「現在」這一個題目,都繳了白卷,因為誰也開不出藥方。所有最好的藥方即所謂「希望將來」的就是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5年3月18日)
- 中國人的不敢正視各方面,用瞞和騙,造出奇妙的逃路來,而自以為正路。在這路上,就證明著國民性的怯弱,懶惰,而又巧滑。一天一天的滿足着,即一天一天的墮落着,但卻又覺得日見其光榮。
- ——《論睜了眼看》(1925年)
- 必須敢於正視,這才可望敢想,敢說,敢作,敢當。
- ——《論睜了眼看》(1925年)
- 亡國一次,即添加幾個殉難的忠臣,後來每不想光復舊物,而只去讚美那幾個忠臣;遭劫一次,即造成一群不辱的烈女,事過之後,也每每不思懲凶,自衛,卻只顧歌詠那一群烈女。彷佛亡國遭劫的事,反而給中國人發揮「兩間正氣」的機會,增高價值,即在此一舉,應該一任其至,不足憂悲似的。自然,此上也無可為,因為我們已經借死人獲得最上的光榮了。
- ——《論睜了眼看》(1925年)
- 文藝是國民精神所發的火光,同時也是引導國民精神的前途的燈火。
- ——《論睜了眼看》(1925年)
- 要進步或不退步,總須時時自出新裁,至少也必取材異域,倘若各種顧忌,各種小心,各種嘮叨,這麼做即違了祖宗,那麼做又像了夷狄,終生惴惴如在薄冰上,發抖尚且來不及,怎麼會做出好東西來。
- ——《看鏡有感》(1925年)
- 無論從那裏來的,只要是食物,壯健者大抵就無需思索,承認是吃的東西。惟有衰病的,卻總常想到害胃,傷身,特有許多禁條,許多避忌;還有一大套比較利害而終於不得要領的理由,例如吃固無妨,而不吃尤穩,食之或當有益,然究以不吃為宜云雲之類。但這一類人物總要日見其衰弱的,因為他終日戰戰兢兢,自己先已失了活氣了。
- ——《看鏡有感》(1925年)
- 凡事無論大小,只要和自己有些相干,便不免格外警覺。
- ——《並非閒話》(1925年)
- 假使一個人還有是非之心,倒不如直說的好;否則,雖然吞吞吐吐,明眼人也會看出他暗中「偏袒」那一方,所表白的不過是自己的陰險和卑劣。
- ——《並非閒話》(1925年)
- 世上雖然有斬釘截鐵的辦法,卻很少見有敢負責任的宣言。所多的是自在黑幕中,偏說不知道;替暴君奔走,卻以局外人自居;滿肚子懷着鬼胎,而裝出公允的笑臉;有誰明說出自己所觀察的是非來的,他便用了「流言」來作不負責任的武器。
- ——《並非閒話》(1925年)
- 中國各處是壁,然而無形,像「鬼打牆」一般,使你隨時能「碰」。能打這牆的,能碰而不感到痛苦的,是勝利者。
- ——《「碰壁」之後》(1925年)
- 即使慢,馳而不息,縱令落後,縱令失敗,但一定可以達到他所向的目標。
- ——《補白》(1925年)
- 愛國之士又說,中國人是愛和平的。但我殊不解既愛和平,何以國內連年打仗?或者這話應該修正:中國人對外國人是愛和平的。
- ——《補白》(1925年)
- 如果牙齒健全,決不會知道牙痛的人的苦楚,只見他歪着嘴角吸風,模樣着實可笑。
- ——《從鬍鬚說到牙齒》(1925年)
- 無論如何,我總覺得洋鬼子比中國人文明,貨只管排,而那品性卻很有可學的地方。這種敢於指摘自己國度的錯誤的,中國人就很少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5年6月13日)[1]
- 我現在愈加相信說話和弄筆的都是不中用的人,無論你說話如何有理,文章如何動人,都是空的。他們即使怎樣無理,事實上卻着着得勝。然而,世界豈真不過如此而已麼?我要反抗,試他一試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5年5月18日)
- 我獨不解中國人何以於舊狀況那麼心平氣和,於較新的機運就這麼疾首蹙額;於已成之局那麼委曲求全,於初興之事就這麼求全責備?
- ——《這個與那個》(1925年)
- 中國人不但「不為戎首」,「不為禍始」,甚至於「不為福先」。所以凡事都不容易有改革;前驅和闖將,大抵是誰也怕得做。然而人性豈真能如道家所說的那樣恬淡;欲得的卻多。既然不敢逕取,就只好用陰謀和手段。以此,人們也就日見其卑怯了,既是「不為最先」,自然也不敢「不恥最後」,所以雖是一大堆群眾,略見危機,便「紛紛作鳥獸散」了。如果偶有幾個不肯退轉,因而受害的,公論家便異口同聲,稱之曰傻子。對於「鍥而不捨」的人們也一樣。
- ——《這個與那個》(1925年)
- 中國的人們,遇見帶有會使自己不安的朕兆的人物,向來就用兩樣法:將他壓下去,或者將他捧起來。壓下去就用舊習慣和舊道德,或者憑官力,所以孤獨的精神的戰士,雖然為民眾戰鬥,卻往往反為這「所為」而滅亡。到這樣,他們這才安心了。壓不下時,則於是乎捧,以為抬之使高,饜之使足,便可以於己稍稍無害,得以安心。
- ——《這個與那個》(1925年)
- 中國一向就少有失敗的英雄,少有韌性的反抗,少有敢單身鏖戰的武人,少有敢撫哭叛徒的弔客;見勝兆則紛紛聚集,見敗兆則紛紛逃亡。
- ——《這個與那個》(1925年)
- 優勝者固然可敬,但那雖然落後而仍非跑至終點不止的競技者,和見了這樣競技者而肅然不笑的看客,乃正是中國將來的脊樑。
- ——《這個與那個》(1925年)
- 孩子初學步的第一步,在成人看來,的確是幼稚,危險,不成樣子,或者簡直是可笑的。但無論怎樣的愚婦人,卻總以懇切的希望的心,看他跨出這第一步去,決不會因為他的走法幼稚,怕要阻礙闊人的路線而「逼死」他;也決不至於將他禁在床上,使他躺着研究到能夠飛跑時再下地。因為她知道:假如這麼辦,即使長到一百歲也還是不會走路的。
- ——《這個與那個》(1925年)
- 凡有被捧者,十之九不是好東西。
- ——《這個與那個》(1925年)
- 我想,要中國得救,也不必添什麼東西進去,只要青年們將這兩種性質的古傳用法,反過來一用就夠了:對手如凶獸時就如凶獸,對手如羊時就如羊!
- ——《忽然想到·七》(1925年)
- 我想,要中國得救,也不必添什麼東西進去,只要青年們將這兩種性質的古傳用法,反過來一用就夠了:對手如凶獸時就如凶獸,對手如羊時就如羊!那麼,無論什麼魔鬼,就都只能回到他自己的地獄裏去。
- ——《忽然想到·七》(1925年)
- 可惜中國人但對於羊顯凶獸相,而對於凶獸則顯羊相,所以即使顯着凶獸相,也還是卑怯的國民。
- ——《忽然想到·七》(1925年)
- 我還記得中國的女人是怎樣被壓制,有時簡直並羊而不如。現在託了洋鬼子學說的福,似乎有些解放了。但她一得到可以逞威的地位如校長之類,不就僱用了「掠袖擦掌」的打手似的男人,來威嚇毫無武力的同性的學生們麼?不是利用了外面正有別的學潮的時候,和一些狐群狗黨趁勢來開除她私意所不喜的學生們麼?而幾個在「男尊女卑」的社會生長的男人們,此時卻在異性的飯碗化身的面前搖尾,簡直並羊而不如。
- ——《忽然想到·七》(1925年),對楊蔭榆等女師大校領導的批評
- 其實,我的意見原也不容易瞭然,因為其中本有着許多矛盾,教我自己說,或者是「人道主義」與「個人的無治主義」的兩種思想的消長起伏罷,所以我忽而愛人,忽而憎人;做事的時候,有時確為別人,有時卻為自己玩玩,有時則竟因為希望將生命從速消磨,所以故意拼命的做。此外或者還有什麼道理,自己也不甚瞭然。但我對人說話時,卻總揀擇光明些的說出,然而偶不留意,就露出閻王並不反對,而小鬼反不樂聞的話來。總而言之,我為自己和別人的設想,是兩樣的。所以者何,就因為我的思想太黑暗,但是究竟是否真確,不得而知,所以只能在自身試驗,不能邀請別人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5年5月30日)[2]
- 我們目下的當務之急,是:一要生存,二要溫飽,三要發展。苟有阻礙這前途者,無論是古是今,是人是鬼,是三墳五典,百宋千元,天球河圖,金人玉佛,祖傳丸散,秘制膏丹,全都踏倒他。
- ——《忽然想到·六》(1925年)
- 無論如何,不革新,是生存也為難的,而況保古。
- ——《忽然想到·六》(1925年)
- 「急不擇言」的病源,並不在沒有想的工夫,而在有工夫的時候沒有想。
- ——《忽然想到·十一》(1925年)
- 我以為要少——或者竟不——看中國書,多看外國書。
- ——《青年必讀書》(1925年)
- 我的作品,太黑暗了,因為我常覺得惟黑暗與虛無乃是實有,卻偏要向這些作絕望的抗戰,所以很多着偏激的聲音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5年3月18日)
- 試將記五代,南宋,明末的事情的,和現今的狀況一比較,就當驚心動魄於何其相似之甚,仿佛時間的流駛,獨與我們中國無關。現在的中華民國也還是五代,是宋末,是明季。
- ——《忽然想到·四》(1925年)
- 大話不宜講得太早,否則,倘有記性,將來想到時會臉紅。
- ——《導師》(1925年)
- 青年又何須尋那掛着金字招牌的導師呢?不如尋朋友,聯合起來,同向着似乎可以生存的方向走。你們所多的是生力,遇見深林,可以辟成平地的,遇見曠野,可以栽種樹木的,遇見沙漠,可以開掘井泉的。問什麼荊棘塞途的老路,尋什麼烏煙瘴氣的鳥導師!
- ——《導師》(1925年)
- 與其找胡塗導師,倒不如自己走,可以省卻尋覓的工夫,橫豎他也什麼都不知道。
- ——《田園思想(通訊)》(1925年)
- 我們的古人又造出了一種難到可怕的一塊一塊的文字;但我還並不十分怨恨,因為我覺得他們倒並不是故意的。然而,許多人卻不能藉此說話了,加以古訓所築成的高墻,更使他們連想也不敢想。現在我們所能聽到的不過是幾個聖人之徒的意見和道理,為了他們自己;至於百姓,卻就默默的生長,萎黃,枯死了,像壓在大石底下的草一樣,已經有四千年!
- ——《俄文譯本<阿Q正傳>序》(1925年)
- 總結起來,我自己對於苦悶的辦法,是專與襲來的苦痛搗亂,將無賴手段當作勝利,硬唱凱歌,算是樂趣,這或者就是糖罷。但臨末也還是歸結到「沒有法子」,這真是沒有法子!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5年3月11日)
- 與一般社會睽離,無論怎樣熱心,做起事來總要失敗。假如一定要做,就得存學者的良心,有市儈的手段。
- ——《致徐炳昶》(1925年3月29日)
- 中國本來是撒謊國和造謠國的聯邦。
- ——《通訊(復孫伏園)》(1925年)
- 的確是我說的。
- ——《通訊(復孫伏園)》(1925年)
1926年
[編輯]- 惟有民魂是值得寶貴的,惟有他發揚起來,中國才有真進步。(7月10日之每日名言)
- ——《學界的三魂》(1926年)
- 真的猛士,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,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。
- ——《記念劉和珍君》(1926年)
- 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。
- ——《記念劉和珍君》(1926年)
- 造化又常常為庸人設計,以時間的流駛,來洗滌舊跡,僅使留下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。在這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,又給人暫得偷生,維持着這似人非人的世界。
- ——《記念劉和珍君》(1926年)
- 慘象,已使我目不忍視了;流言,尤使我耳不忍聞。我還有什麼話可說呢?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無聲息的緣由了。沉默呵,沉默呵!不在沉默中爆發,就在沉默中滅亡。
- ——《記念劉和珍君》(1926年)
- 苟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,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;真的猛士,將更奮然而前行。
- ——《記念劉和珍君》(1926年)
- 史家之絕唱,無韻之離騷。
- ——《漢文學史綱要·第十篇》(1926年),魯迅評《史記》
- 墨寫的謊說,決掩不住血寫的事實。血債必須用同物償還。拖欠得愈久,就要付更大的利息!
- ——《無花的薔薇之二》(1926年)
- 謠言這東西,卻確是造謠者本心所希望的事實,我們可以藉此看看一部分人的思想和行為。
- ——《無花的薔薇之三》(1926年)
- 死者倘不埋在活人的心中,那就真真死掉了。
- ——《空談》(1926年)
- 改革自然常不免於流血,但流血非即等於改革。血的應用,正如金錢一般,吝嗇固然是不行的,浪費也大大的失算。
- ——《空談》(1926年)
- 我的確時時解剖別人,然而更多的是更無情面地解剖我自己。
- ——《寫在<墳>後面》(1926年)
- 如果我的過往,也可以算作生活,那麼,也就可以說,我也曾工作過了。但我並無噴泉一般的思想,偉大華美的文章,既沒有主義要宣傳,也不想發起一種什麼運動。不過我曾經嘗得,失望無論大小,是一種苦味。
- ——《寫在<墳>後面》(1926年)
- 人生多苦辛,而人們有時卻極容易得到安慰。
- ——《寫在<墳>後面》(1926年)
- 我至今終於不明白我一向是在做什麼。
- ——《寫在<墳>後面》(1926年)
- 逝去,逝去,一切一切,和光陰一同早逝去,在逝去,要逝去了。
- ——《寫在<墳>後面》(1926年)
- 當呼吸還在時,只要是自己的,我有時卻也喜歡將陳跡收存起來,明知不值一文,總不能絕無眷戀。
- ——《寫在<墳>後面》(1926年)
- 倘說為別人引路,那就更不容易了,因為連我自己還不明白應當怎麼走。中國大概很有些青年的「前輩」和「導師」罷,但那不是我,我也不相信他們。我只很確切地知道一個終點,就是:墳。
- ——《寫在<墳>後面》(1926年)
- 一切事物,在轉變中,是總有多少中間物的。
- ——《寫在<墳>後面》(1926年)
- 希望是附麗於存在的,有存在,便有希望,有希望,便是光明。
- ——《記談話》(1926年)
- 如果歷史家的話不是誑話,則世界上的事物可還沒有因為黑暗而長存的先例。
- ——《記談話》(1926年)
- 黑暗只能附麗於漸就滅亡的事物,一滅亡,黑暗也就一同滅亡了,它不永久。
- ——《記談話》(1926年)
- 將來是永遠要有的,並且總要光明起來;只要不做黑暗的附着物,為光明而滅亡,則我們一定有悠久的將來,而且一定是光明的將來。
- ——《記談話》(1926年)
- 我們總是中國人,我們總要遇見中國事,但我們不是中國式的破壞者,所以我們是過着受破壞了又修補,受破壞了又修補的生活。我們的許多壽命白費了。我們所可以自慰的,想來想去,也還是所謂對於將來的希望。
- ——《記談話》(1926年)
- 人非木石,豈能一味談理,礙於情面而偏過去了,在這裏正有着人氣息。況且中國是一向重情面的。
- ——《送灶日漫筆》(1926年)中對人情社會的諷刺
- 一碗酸辣湯,耳聞口講的,總不如親自呷一口的明白。
- ——《記「發薪」》(1926年)
- 只要誰露出真價值來,即使只值半文,我決不敢輕薄半句。
- ——《我還不能「帶住」》(1926年)
- 狗性總不大會改變的,假使一萬年之後,或者也許要和現在不同,但我現在要說的是現在。如果以為落水之後,十分可憐,則害人的動物,可憐者正多,便是霍亂病菌,雖然生殖得快,那性格卻何等地老實。然而醫生是決不肯放過它的。
- ——《論「費厄潑賴」應該緩行》(1926年)
- 俗語說:「忠厚是無用的別名」,也許太刻薄一點罷,但仔細想來,卻也覺得並非唆人作惡之談,乃是歸納了許多苦楚的經歷之後的警句。
- ——《論「費厄潑賴」應該緩行》(1926年)
- 魂靈被風沙打擊得粗暴,因為這是人的魂靈,我愛這樣的魂靈;我願意在無形無色的鮮血淋漓的粗暴上接吻。
- ——《一覺》(1926年)
- 想到生的樂趣,生固然可以留戀;但想到生的苦趣,無常也不一定是惡客。
- ——《無常》(1926年)
- 蟲蛆也許是不乾淨的,但它們並沒有自命清高。
- ——《狗·貓·鼠》(1926年)
- 日爾曼人走出森林雖然還不很久,學術文藝卻已經很可觀,便是書籍的裝潢,玩具的工致,也無不令人心愛。
- ——《狗·貓·鼠》(1926年)
- 貓的偷魚肉,拖小雞,深夜大叫,人們自然十之九是憎惡的,而這憎惡是在貓身上。假如我出而為人們驅除這憎惡,打傷或殺害了它,它便立刻變為可憐,那憎惡倒移在我身上了。
- ——《狗·貓·鼠》(1926年)
- 倘有陌生的聲音叫你的名字,你萬不可答應他。
- ——《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》(1926年)
- 阿呀,駭死我了,駭死我了。
- ——《阿長與山海經》(1926年)
衍生meme語句:啊呀,駭死我力!
- ——《阿長與山海經》(1926年)
- 我想此後只要能以工作賺得生活費,不受意外的氣,又有一點自己玩玩的餘暇,就可以算是萬分幸福了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6年12月2日)
- 我先前何嘗不出於自願,在生活的路上,將血一滴一滴地滴過去,以飼別人,雖自覺漸漸瘦弱,也以為快活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6年12月16日)
- 「現代」派下的小卒就這樣陰鷙,無孔不入,真是可怕可厭。不過我想這實在難對付,譬如要我去和此輩周旋,就必須將別的事情放下,另用一番心機,本業拋荒,所得的成績就有限了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6年11月3日)
- 我對於此後的方針,實在很有些徘徊不決,那就是:做文章呢,還是教書?因為這兩件事,是勢不兩立的:作文要熱情,教書要冷靜。兼做兩樣的,倘不認真,便兩面都油滑淺薄,倘都認真,則一時使熱血沸騰,一時使心平氣和,精神便不勝困憊,結果也還是兩面不討好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6年11月1日)
- 我自己想,我如寫點東西,也許於中國不無小好處,不寫也可惜;但如果使我研究一種關於中國文學的事,大概也可以說出一點別人沒有見到的話來,所以放下也似乎可惜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6年11月1日)
- 人也不能將別人都作壞人看,能幫也還是幫,不過最好是量力,不要拼命就是了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6年11月15日)
- 人自然要辦「公」,然而總須大家都辦,倘人們偷懶,而只有幾個人拚命,未免太不「公」了,就該適可而止,可以省下的路少走幾趟,可以不管的事少做幾件,這並非昧了良心。
- ——《致許廣平》(1926年10月28日)
- 教書和寫東西是勢不兩立的,或者死心塌地地教書,或者發狂變死地寫東西,一個人走不了方向不同的兩條路。
- ——《致李小峰》(1926年11月7日)
- 這是我做的麼?我想。看下去,似乎也確是我做的。
- ——《〈墳〉的題記》(1926年)
- 說話說到有人厭惡,比起毫無動靜來,還是一種幸福。
- ——《〈墳〉的題記》(1926年)
- 天下不舒服的人們多着,而有些人們卻一心一意在造專給自己舒服的世界。這是不能如此便宜的,也給他們放一點可惡的東西在眼前,使他有時小不舒服,知道原來自己的世界也不容易十分美滿。
- ——《〈墳〉的題記》(1926年)
- 延長我的生命,倒不儘是為了我的愛人,大大半乃是為了我的敵人。
- ——《〈墳〉的題記》(1926年)
- 為赤貧的紳士計,目前最好的方法,我以為莫如弄一個有錢的女人做老婆。
- ——《新的薔薇》(1926年)
1927年
[編輯]- 當我沉默着的時候,我覺得充實;我將開口,同時感到空虛。
- ——《野草題辭》(1927年)
- 當生存時,還是將遭踐踏,將遭刪刈,直至於死亡而朽腐。但我坦然,欣然。我將大笑,我將歌唱。
- ——《野草題辭》(1927年)
- 過去的生命已經死亡。我對於這死亡有大歡喜,因為我藉此知道它曾經存活。死亡的生命已經朽腐。我對於這朽腐有大歡喜,因為我藉此知道它還非空虛。
- ——《野草題辭》(1927年)
- 我自愛我的野草,但我憎惡這以野草作裝飾的地面。
- ——《野草題辭》(1927年)
- 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,折中的。譬如你說,這屋子太暗,須在這裏開一個窗,大家一定不允許的。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,他們就會來調和,願意開窗了。沒有更激烈的主張,他們總連平和的改革也不肯行。
- ——《無聲的中國》(1927年)
- 至於幼稚,尤其沒有什麼可羞,正如孩子對於老人,毫沒有什麼可羞一樣。幼稚是會生長,會成熟的,只不要衰老,腐敗,就好。
- ——《無聲的中國》(1927年)
- 倘說待到純熟了才可以動手,那是雖是村婦也不至於這樣蠢。她的孩子學走路,即使跌倒了,她決不至於叫孩子從此躺在床上,待到學會了走法再下地面來的。
- ——《無聲的中國》(1927年)
- 青年們先可以將中國變成一個有聲的中國。大膽地說話,勇敢地進行,忘掉了一切利害,推開了古人,將自己的真心的話發表出來。
- ——《無聲的中國》(1927年)
- 真,自然是不容易的。譬如態度,就不容易真。
- ——《無聲的中國》(1927年)
- 只有真的聲音,才能感動中國的人和世界的人;必須有了真的聲音,才能和世界的人同在世界上生活。
- ——《無聲的中國》(1927年)
- 文明人和野蠻人的分別,其一,是文明人有文字,能夠把他們的思想,感情,藉此傳給大眾,傳給將來。中國雖然有文字,現在卻已經和大家不相干,用的是難懂的古文,講的是陳舊的古意思,所有的聲音,都是過去的,都就是只等於零的。所以,大家不能互相了解,正像一大盤散沙。
- ——《無聲的中國》(1927年)
- 曾經闊氣的要復古,正在闊氣的要保持現狀,未曾闊氣的要革新。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,我只覺得他們吵鬧。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一見短袖子,立刻想到白臂膊,立刻想到全裸體,立刻想到生殖器,立刻想到性交,立刻想到雜交,立刻想到私生子。中國人的想像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。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與名流學者談,對於他之所講,當裝作偶有不懂之處。太不懂被看輕,太懂了被厭惡。偶有不懂之處,彼此最為合宜。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創作雖說抒寫自己的心,但總願意有人看。創作是有社會性的。但有時只要有一個人看便滿足:好友,愛人。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革命的被殺於反革命的。反革命的被殺於革命的。不革命的或當作革命的而被殺於反革命的,或當作反革命的而被殺於革命的,或並不當作什麼而被殺於革命的或反革命的。革命,革革命,革革革命,革革……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闊的聰明人種種譬如昨日死。不闊的傻子種種實在昨日死。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自稱盜賊的無須防,得其反倒是好人;自稱正人君子的必須防,得其反則是盜賊。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狗往往比它的主人更嚴厲。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女人的天性中有母性,有女兒性;無妻性。妻性是逼成的,只是母性和女兒性的混合。
- ——《小雜感》(1927年)
- 惟獨革命家,無論他生或死,都能給大家以幸福。(7月24日之每日名言)
- ——《黃花節的雜感》(1927年)
- 革命無止境,倘使世上真有什麼「止於至善」,這人間世便同時變了凝固的東西了。
- ——《黃花節的雜感》(1927年)
- 我們此後實在只有兩條路:一是抱着古文而死掉,一是舍掉古文而生存。
- ——《無聲的中國》(1927年)
- 假使做事要面面顧到,那就什麼事都不能做了。
- ——《關於知識階級》(1927年)
- 我們能吸收時,就是西洋文明也變成我們自己的了。好像吃牛肉一樣,決不會吃了牛肉自己也即變成牛肉的。
- ——《關於知識階級》(1927年)
- 以生命來投資,為社會做一點事,總得多賺一點利才好;以生命來做利息小的犧牲,是不值得的。所以我從來不叫人去犧牲,但也不要再爬進象牙之塔和知識階級里去了,我以為是最穩當的一條路。
- ——《關於知識階級》(1927年)
- 到了晚上,我總是孤思默想,想到一切,想到世界怎樣,人類怎樣,我靜靜地思想時,自己以為很了不得的樣子;但是給蚊子一咬,跳了一跳,把世界人類的大問題全然忘了,離不開的還是我本身。
- ——《關於知識階級》(1927年)
- 我先前總以為人是有罪,所以槍斃或坐監的。現在才知道其中的許多,是先因為被人認為「可惡」,這才終於犯了罪。
- ——《可惡罪》(1927年)
- 我的話已經說完,去年說的,今年還適用,恐怕明年也還適用。但我誠懇地希望他不至於適用到十年二十年之後。倘這樣,中國可就要完了,雖然我倒可以自慢。
- ——《「公理」之所在》(1927年)
- 從生活窘迫過來的人,一到了有錢,容易變成兩種情形:一種是理想世界,替處同一境遇的人着想,便成為人道主義;一種是什麼都是自己掙起來,從前的遭遇,使他覺得什麼都是冷酷,便流為個人主義。我們中國大概是變成個人主義者多。主張人道主義的,要想替窮人想想法子,改變改變現狀,在政治家眼裏,倒還不如個人主義的好;所以人道主義者和政治家就有衝突。
- ——《文藝與政治的歧途》(1927年)
- 以前的文藝,如隔岸觀火,沒有什麼切身關係;現在的文藝,連自己也燒在這裏面,自己一定深深感覺到;一到自己感覺到,一定要參加到社會去!
- ——《文藝與政治的歧途》(1927年)
- 在小說里可以發見社會,也可以發見我們自己。
- ——《文藝與政治的歧途》(1927年)
- 我先前的攻擊社會,其實也是無聊的。社會沒有知道我在攻擊,倘一知道,我早已死無葬身之所了。試一攻擊社會的一分子的陳源之類,看如何?而況四萬萬也哉?我之得以偷生者,因為他們大多數不識字,不知道,並且我的話也無效力,如一箭之入大海。否則,幾條雜感,就可以送命的。民眾的罰惡之心,並不下於學者和軍閥。
- ——《答有恆先生》(1927年)
- 種牡丹者得花,種蒺藜者得刺,這是應該的,我毫無怨恨。但不平的是這罰仿佛太重一點。
- ——《答有恆先生》(1927年)
- 要不危險,我倒曾經發見了一個很合式的地方。這地方,就是:牢獄。人坐在監,牢裏便不至於再搗亂,犯罪了;救火機關也完全,不怕失火;也不怕盜劫,到牢獄裏去搶東西的強盜是從來沒有的。坐監是實在最安穩。
- ——《老調子已經唱完》(1927年)
- 但是,坐監卻獨獨缺少一件事,這就是:自由。所以,貪安穩就沒有自由,要自由就總要歷些危險。只有這兩條路。那一條好,是明明白白的,不必待我來說了。
- ——《老調子已經唱完》(1927年)
- 其實,先驅者本是容易變成絆腳石的。
- ——《新的世故》(1927年)
- 要自己思索,自己觀察。倘只看書,便變成書廚。
- ——《讀書雜談》(1927年)
- 如果一本書拿到手,就滿心想道,「我在讀書了!」「我在用功了!」那就容易疲勞,因而減掉興味,或者變成苦事了。
- ——《讀書雜談》(1927年)
- 嗜好的讀書,本人自然並不計及那些,就如游公園似的,隨隨便便去,因為隨隨便便,所以不吃力,因為不吃力,所以會覺得有趣。
- ——《讀書雜談》(1927年)
- 必須和實社會接觸,使所讀的書活起來。
- ——《讀書雜談》(1927年)
- 研究是要用理智,要冷靜的,而創作須情感,至少總得發點熱。
- ——《讀書雜談》(1927年)
- 忽冷忽熱,弄得頭昏——這也是職業和嗜好不能合一的苦處。苦倒也罷了,結果還是什麼都弄不好。
- ——《讀書雜談》(1927年)
- 其實「革命」是並不稀奇的,惟其有了它,社會才會改革,人類才會進步,能從原蟲到人類,從野蠻到文明,就因為沒有一刻不在革命。
- ——《革命時代的文學》(1927年)
- 富有反抗性,蘊有力量的民族,因為叫苦沒用,他便覺悟起來,由哀音而變為怒吼。怒吼的文學一出現,反抗就快到了;他們已經很憤怒,所以與革命爆發時代接近的文學每每帶有憤怒之音;他要反抗,他要復仇。
- ——《革命時代的文學》(1927年)
- 為什麼人類成了人,猴子終於是猴子呢?這就因為猴子不肯變化。
- ——《革命時代的文學》(1927年)
- 「不可與言而與之言」,即是「知其不可為而為之」,一定要有這種人,世界才不寂寞。
- ——《反「漫談」》(1927年)
- 對「教育當局」談教育的根本誤點,是在將這四個字的力點看錯了:以為他要來辦「教育」。其實不然,大抵是來做「當局」的。
- ——《反「漫談」》(1927年)
- 中國公共的東西,實在不容易保存。如果當局者是外行,他便將東西糟完,倘是內行,他便將東西偷完。
- ——《談所謂「大內檔案」》(1927年)
- 呵呵!祝你安好。我是好的。
- ——《致李小峰》(1927年9月3日)
1928年至1930年
[編輯]- 鬥爭呢,我倒以為是對的。人被壓迫了,為什麼不鬥爭?正人君子者流深怕這一着,於是大罵「偏激」之可惡,以為人人應該相愛,現在被一班壞東西教壞了。
- ——《文藝與革命》(1928年)
- 超時代其實就是逃避,倘自己沒有正視現實的勇氣,又要掛革命的招牌,便自覺地或不自覺地必然地要走入那一條路的。身在現世,怎麼離去?這是和說自己用手提着耳朵,就可以離開地球者一樣地欺人。
- ——《文藝與革命》(1928年)
- 只要能培一朵花,就不妨做做會朽的腐草。
- ——《近代世界短篇小說集·小引》(1929年)
- 對於舊社會和舊勢力的鬥爭,必須堅決,持久不斷,而且注重實力。舊社會的根柢原是非常堅固的,新運動非有更大的力不能動搖它什麼。並且舊社會還有它使新勢力妥協的好辦法,但它自己是決不妥協的。在中國也有過許多新的運動了,卻每次都是新的敵不過舊的,那原因大抵是在新的一面沒有堅決的廣大的目的,要求很小,容易滿足。
- ——《對於左翼作家聯盟的意見》(1930年)
1931年
[編輯]- 無情未必真豪傑,憐子如何不丈夫。
- ——《答客誚》(1931年)
- 以人為鑑,明白非常,是使人能夠反省的妙法。
- ——《毀滅》的譯後記(1931年)
- (創造社)將革命使一般人理解為非常可怕的事,擺着一種極左傾的兇惡的面貌,好似革命一到,一切非革命者就都得死,令人對革命只抱着恐怖。其實革命是並非教人死而是教人活的。
- ——《上海文藝之一瞥》(1931年)
- 激烈得快的,也平和的快,甚至於也頹廢的快。
- ——《上海文藝之一瞥》(1931年)
- 奴才做了主人,是決不肯廢去「老爺」的稱呼的,他的擺架子,恐怕比他的主人還十足,還可笑。
- ——《上海文藝之一瞥》(1931年)
- 友邦人士,莫名驚詫,長此以往,國將不國。
- ——《友邦驚詫論》(1931年)
衍生meme語句:友邦驚詫。
- ——《友邦驚詫論》(1931年)
- 兄之常常覺得為難,我想,其缺點即在想得太仔細,要毫無錯處。其實,這樣的事,是極難的。凡細小的事情,都可以不必介意。一旦身臨其境,倒也沒有什麼,譬如在圍城中,亦未必如在城外之人所推想者之可怕也。
- ——《致李小峰》(1931年6月23日)
- 文學史上,我沒有見過用陰謀除去了文學上的敵手,便成為文豪的人。
- ——《致韋素園》(1931年2月2日)
1932年
[編輯]- 橫眉冷對千夫指,俯首甘為孺子牛。(9月24日之每日名言)
- ——《自嘲》(1932年)
- 躲進小樓成一統,管他冬夏與春秋。
- ——《自嘲》(1932年)
- 辱罵和恐嚇決不是戰鬥
- ——《致〈文學月報〉編輯的一封信》的標題(1932年)
- 我想,無產者的革命,乃是為了自己的解放和消滅階級,並非因為要殺人。
- ——《致〈文學月報〉編輯的一封信》(1932年)
- 血沃中原肥勁草,寒凝大地發春華。英雄多故謀夫病,淚灑崇陵噪暮鴉。
- ——《無題》(1932年)
- 將來是現在的將來,於現在有意義,才於將來會有意義。
- ——《論「第三種人」》(1932年)
- 許多歷史的教訓,都是用極大的犧牲換來的。譬如吃東西罷,某種是毒物不能吃,我們好像全慣了,很平常了。不過,這一定是以前有多少人吃死了,才知道的。所以我想,第一次吃螃蟹的人是很可佩服的,不是勇士誰敢去吃它呢?螃蟹有人吃,蜘蛛一定也有人吃過,不過不好吃,所以後人不吃了。像這種人我們當極端感謝的。
- ——《今春的兩種感想》(1932年)
- 我希望一般人不要只注意在近身的問題,或地球以外的問題,社會上實際問題是也要注意些才好。
- ——《今春的兩種感想》(1932年)
- 對於只想以筆墨問世的青年,我現在卻敢據幾年的經驗,以誠懇的心,進一個苦口的忠告。那就是:不斷的(!)努力一些,切勿想以一年半載,幾篇文字和幾本期刊,便立了空前絕後的大勳業。還有一點,是:不要只用力於抹殺別個,使他和自己一樣的空無,而必須跨過那站着的前人,比前人更加高大。初初出陣的時候,幼稚和淺薄都不要緊,然而也須不斷的(!)生長起來才好。
- ——《魯迅譯著書目》(1932年)
- 創作既因為我缺少偉大的才能,至今沒有做過一部長篇;翻譯又因為缺少外國語的學力,所以徘徊觀望,不敢譯一種世上著名的巨製。後來的青年,只要做出相反的一件,便不但打倒,而且立刻會跨過的。
- ——《魯迅譯著書目》(1932年)
- 我實在沒有說過這樣一句話。
- ——《致臺靜農》(1932年12月13日)
1933年
[編輯]- 在同一時間內,可以由此做成較多的事情。這就是節省時間,也就是使一個人的有限的生命,更加有效,而也即等於延長了人的生命。
- ——《禁用和自造》(1933年)
衍生語句:節省時間,就等於延長一個人的生命。 [3]
- ——《禁用和自造》(1933年)
- 度盡劫波兄弟在,相逢一笑泯恩仇。
- ——《題三義塔》(1933年)
- 豈有豪情似舊時,花開花落兩由之。
- ——《悼楊銓》(1933年)
- 我們中國的最偉大最永久,而且最普遍的「藝術」是男人扮女人。這藝術的可貴,是在於兩面光,或謂之「中庸」──男人看見「扮女人」,女人看見「男人扮」。表面上是中性,骨子裏當然還是男的。然而如果不扮,還成藝術麼?
- ——《最藝術的國家》(1933年)
- 叛徒常常比敵人更可惡。
- ——《頌蕭》(1933年)
- 在中國,尤其是在都市裏,倘使路上有暴病倒地,或翻車摔傷的人,路人圍觀或甚至於高興的人盡有,肯伸手來扶助一下的人卻是極少的。
- ——《經驗》(1933年)
- 經驗的所得的結果無論好壞,都要很大的犧牲,雖是小事情,也免不掉要付驚人的代價。
- ——《經驗》(1933年)
- 古人所傳授下來的經驗,有些實在是極可寶貴的,因為它曾經費去許多犧牲,而留給後人很大的益處。
- ——《經驗》(1933年)
- 我們中國人總喜歡說自己愛和平,但其實,是愛鬥爭的,愛看別的東西鬥爭,也愛看自己們鬥爭。
- ——《觀斗》(1933年)
- 倘是獅子,自誇怎樣肥大是不妨事的,但如果是一口豬或一匹羊,肥大倒不是好兆頭。
- ——《黃禍》(1933年)
- 我們正由「不抵抗」以至「長期抵抗」而入於「心理抵抗」的時候,實際上恐怕一時未必和外國打仗,那時戰士技癢了,而又苦於英雄無用武之地,不知道會不會炸彈倒落到手無寸鐵的人民頭上來的?所以還得戰戰兢兢的陳明一種願望,是—— 三,莫殺人民!
- ——《航空救國三願》(1933年),對參與抗戰的中國空軍之期望
- 中國中流的家庭,教孩子大抵只有兩種法。其一,是任其跋扈,一點也不管,罵人固可,打人亦無不可,在門內或門前是暴主,是霸王,但到外面,便如失了網的蜘蛛一般,立刻毫無能力。其二,是終日給以冷遇或呵斥,甚而至於打撲,使他畏葸退縮,仿佛一個奴才,一個傀儡,然而父母卻美其名曰「聽話」,自以為是教育的成功,待到放他到外面來,則如暫出樊籠的小禽,他決不會飛鳴,也不會跳躍。
- ——《上海的兒童》(1933年)
- 頑劣,鈍滯,都足以使人沒落,滅亡。
- ——《上海的兒童》(1933年)
- 先前的人,只知道「為兒孫作馬牛」,固然是錯誤的,但只顧現在,不想將來,「任兒孫作馬牛」,卻不能不說是一個更大的錯誤。
- ——《上海的兒童》(1933年)
- 發見,這是積極的事業。哥侖布與愛迪生,也不過有了發見或發明而已。
- ——《外國也有》(1933年)
- 凡中國所有的,外國也都有。外國人說中國多臭蟲,但西洋也有臭蟲;日本人笑中國人好弄文字,但日本人也一樣的弄文字。
- ——《外國也有》(1933年)
- 假使世界上只有一家有臭蟲,而遭別人指摘的時候,實在也不大舒服的,但捉起來卻也真費事。況且北京有一種學說,說臭蟲是捉不得的,越捉越多。即使捉盡了,又有什麼價值呢,不過是一種消極的辦法。最好還是希望別家也有臭蟲,而竟發見了就更好。
- ——《外國也有》(1933年)
- 我做完之後,總要看兩遍,自己覺得拗口的,就增刪幾個字,一定要它讀得順口。
- ——《我怎麼做起小說來?》(1933年)
- 只有自己懂得或流自己也不懂的生造出來的字句,是不大用的。
- ——《我怎麼做起小說來?》(1933年)
- 「世故」深到不自覺其「深於世故」,這才真是「深於世故」的了。這是中國處世法的精義中的精義。
- ——《世故三昧》(1933年)
- 如果你遇見社會上有不平事,萬不可挺身而出,講公道話,否則,事情倒會移到你頭上來,甚至於會被指作反動分子的。如果你遇見有人被冤枉,被誣陷的,即使明知道他是好人,也萬不可挺身而出,去給他解釋或分辯,否則,你就會被人說是他的親戚,或得了他的賄路;倘使那是女人,就要被疑為她的情人的;如果他較有名,那便是黨羽。
- ——《世故三昧》(1933年)
- 人世間真是難處的地方,說一個人「不通世故」,固然不是好話,但說他「深於世故」也不是好話。
- ——《世故三昧》(1933年)
- 專制者的反面就是奴才,有權時無所不為,失勢時即奴性十足。
- ——《諺語》(1933年)
- 被壓制時,信奉着「各人自掃門前雪,莫管他家瓦上霜」的格言的人物,一旦得勢,足以凌人的時候,他的行為就截然不同,變為「各人不掃門前雪,卻管他家瓦上霜」了。
- ——《諺語》(1933年)
- 笑里可以有刀,自稱酷愛和平的人民,也會有殺人不見血的武器,那就是造謠言。但一面害人,一面也害己,弄得彼此懵懵懂懂。
- ——《謠言世家》(1933年)
- 我有時也不大能夠分清那句是謠言,那句是真話了。
- ——《謠言世家》(1933年)
- 以謠言殺人,也以謠言被殺。
- ——《謠言世家》(1933年)
- 中國人大抵都多疑。如果跑到鄉下去,向農民問路徑,問他的姓名,問收成,他總不大肯說老實話。
- ——《上海所感》(1933年)
- 中國是變化繁多的地方,但令人並不覺得怎樣變化。變化太多,反而很快的忘卻了。倘要記得這麼多的變化,實在也非有超人的記憶力就辦不到。
- ——《上海所感》(1933年)
- 如果從奴隸生活中尋出「美」來,讚嘆,撫摩,陶醉,那可簡直是萬劫不復的奴才了!
- ——《漫與》(1933年)
- 人們對於夜裏出來的動物,總不免有些討厭他,大約因為他偏不睡覺,和自己的習慣不同,而且在昏夜的沉睡或「微行」中,怕他會窺見什麼秘密罷。
- ——《談蝙蝠》(1933年)
- 單靠「策略」,是沒有用的,有真切的見解,才有精明的行為。
- ——《又論「第三種人」》(1933年)
- 「秘」是中國非常普遍的東西,連關於國家大事的會議,也總是「內容非常秘密」,大家不知道。
- ——《作文秘訣》(1933年)
- 我曾經講過幾句做古文的秘訣,是要通篇都有來歷,而非古人的成文;也就是通篇是自己做的,而又全非自己所做。
- ——《作文秘訣》(1933年)
- 修辭也有一點秘訣:一要朦朧,二要難懂。那方法,是:縮短句子,多用難字。
- ——《作文秘訣》(1933年)中對古文的諷刺
- 有真意,去粉飾,少做作,勿賣弄。
- ——《作文秘訣》(1933年)
- 俠客為了自己的「功績」不能打盡不平,正如慈善家為了自己的陰功,不能救助社會上的困苦一樣。
- ——《<解放了的堂·吉訶德> 後記》(1933年)
- 立志去打不平,是不能說他錯誤的;不自量力,也並非錯誤。錯誤是在他的打法。因為胡塗的思想,引出了錯誤的打法。
- ——《<解放了的堂·吉訶德> 後記》(1933年)
- 反革命者的野獸性,革命者倒是會很難推想的。
- ——《<解放了的堂·吉訶德> 後記》(1933年)
- 我也沒有在中外古今的名人中,發見能夠確保決無虛偽的人,所以對於人,我以為只能隨時取其一段一節。
- ——《通信(復魏猛克)》(1933年)
- 許多青年,也像你一樣,從世界上各種名人的身上尋出各種美點來,想我來照樣學。但這是難的,一個人那裏能做得到這麼好。
- ——《通信(復魏猛克)》(1933年)
- 自然,我不是木石,倘有人給我一拳,我有時也會還他一腳的。
- ——《通信(復魏猛克)》(1933年)
- 現在做人,似乎只能隨時隨手做點有益於人之事,倘其不能,就做些利己而不損人之事,又不能,則做些損人利己之事。只有損人而不利己的事,我是反對的,如強盜之放火是也。
- ——《致曹聚仁》(1933年6月18日)
- 戰鬥當首先守住營壘,若專一衝鋒,而反遭覆滅,乃無謀之勇,非真勇也。
- ——《致榴花社》(1933年6月20日)
1934年
[編輯]- 時間就是性命。無端的空耗別人的時間,其實是無異於謀財害命的。(2月25日之每日名言)
- ——《門外文談》(1934年)
衍生語句1:時間就是生命。無緣無故地耗費別人的時間,和圖財害命沒有什麼兩樣。[4]
衍生語句2:生命是以時間為單位的,浪費別人的時間等於謀財害命,浪費自己的時間等於慢性自殺。
- ——《門外文談》(1934年)
- 心事浩茫連廣宇,於無聲處聽驚雷。
- ——《無題》(1934年)
- 單是話不行,要緊的是做。要許多人做:大眾和先驅;要各式的人做:教育家,文學家,言語學家……。這已經迫於必要了,即使目下還有點逆水行舟,也只好拉縴;順水固然好得很,然而還是少不得把舵的。這拉縴或把舵的好方法,雖然也可以口談,但大抵得益於實驗,無論怎麼看風看水,目的只是一個:向前。
- ——《門外文談》(1934年)
衍生語句:正如逆水行舟,無論怎樣看風看水,目的只有一個——向前。
- ——《門外文談》(1934年)
- 事實是毫無情面的東西,它能將空言打得粉碎。
- ——《安貧樂道法》(1934年)
- 孩子是要別人教的,毛病是要別人醫的,即使自己是教員或醫生。但做人處世的法子,卻恐怕要自己斟酌,許多別人開來的良方,往往不過是廢紙。
- ——《安貧樂道法》(1934年)
- 能懺悔的人,精神是極其崇高的。
- ——《中國文壇上的鬼魅》(1934年)
- 蒙蔽是不能長久的,接着起來的又將是一場血腥的戰鬥。
- ——《中國文壇上的鬼魅》(1934年)
- 火能燒死人,水也能淹死人,但水的模樣柔和,好像容易親近,因而也容易上當。
- ——《水性》(1934年)
- 我們從古以來,就有埋頭苦幹的人,有拚命硬幹的人,有為民請命的人,有捨身求法的人,……雖是等於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「正史」,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,這就是中國的脊樑。
- ——《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》(1934年)
- 運命並不是中國人的事前的指導,乃是事後的一種不費心思的解釋。
- ——《運命》(1934年)
- 人而沒有「堅信」,狐狐疑疑,也許並不是好事情。
- ——《運命》(1934年)
- 中國人的確相信運命,但這運命是有方法轉移的。所謂「沒有法子」,有時也就是一種另想道路——轉移運命的方法。等到確信這是「運命」,真真「沒有法子」的時候,那是在事實上已經十足碰壁,或者恰要滅亡之際了。
- ——《運命》(1934年)
- 中國人自然有迷信,也有「信」,但好像很少「堅信」。
- ——《運命》(1934年)
- 中國老例,一死是常常能夠增價的。
- ——《玩笑只當它玩笑(上)》(1934年)
- 對我最初提醒了滿漢的界限的不是書,是辮子。這辮子,是砍了我們古人的許多頭,這才種定了的,到得我有知識的時候,大家早忘了血史。
- ——《病後雜談之餘》(1934年)[5]
- 現在不說別的,單看雍正乾隆兩朝的對於中國人著作的手段,就足夠令人驚心動魄。全毀,抽毀,剜去之類也且不說,最陰險的是刪改了古書的內容。乾隆朝的纂修《四庫全書》,是許多人頌為一代之盛業的,但他們卻不但搗亂了古書的格式,還修改了古人的文章;不但藏之內廷,還頒之文風較盛之處,使天下士子閱讀,永不會覺得我們中國的作者裏面,也曾經有過很有些骨氣的人。
- ——《病後雜談之餘》(1934年)
- 自有歷史以來,中國人是一向被同族和異族屠戮,奴隸,敲掠,刑辱,壓迫下來的,非人類所能忍受的楚毒,也都身受過,每一考查,真教人覺得不像活在人間。
- ——《病後雜談之餘》(1934年)
- 即使艱難,也還要做;愈艱難,就愈要做。改革,是向來沒有一帆風順的,冷笑家的贊成,是在見了成效之後,如果不信,可看提倡白話文的當時。
- ——《中國語文的新生》(1934年)
- 人固然應該生存,但為的是進化;也不妨受苦,但為的是解除將來的一切苦;更應該戰鬥,但為的是改革。
- ——《論秦理齋夫人事》(1934年)
- 總之,我們要拿來。我們要或使用,或存放,或毀滅。那麼,主人是新主人,宅子也就會成為新宅子。然而首先要這人沉着,勇猛,有辨別,不自私。沒有拿來的,人不能自成為新人,沒有拿來的,文藝不能自成為新文藝。
- ——《拿來主義》(1934年)
- 做一件事,無論大小,倘無恆心,是很不好的。而看一切太難,固然能使人無成,但若看得太容易,也能使事情無結果。
- ——《致陳煙橋》(1934年4月19日)
- 與其多而不佳,不如少而好。
- ——《致陳煙橋》(1934年4月12日)
- 敵人是不足懼的,最可怕的是自己營壘里的蛀蟲,許多事都敗在他們手裏。
- ——《致蕭軍、蕭紅》(1934年12月6日)
- 中國是古國,歷史長了,花樣也多,情形複雜,做人也特別難,我覺得別的國度里,處事法總還要簡單,所以每個人可以有工夫做些事,在中國,則單是為生活,就要化去生命的幾乎全部。
- ——《致蕭軍、蕭紅》(1934年12月6日)
- 敵人不足懼,最令人寒心而且灰心的,是友軍中的從背後來的暗箭;受傷之後,同一營壘中的快意的笑臉。因此,倘受了傷,就得躲入深林,自己舐干,紮好,給誰也不知道。我以為這境遇,是可怕的。我倒沒有什麼灰心,大抵休息一會,就仍然站起來,然而好像終竟也有影響,不但顯於文章上,連自己也覺得近來還是「冷」的時候多了。
- ——《致蕭軍、蕭紅》(1934年4月23日)
- 寧可與敵人明打,不欲受同人暗算。
- ——《致婁如瑛》(1934年5月1日)
- 我不習於交際,對人常失之粗鹵。
- ——《致婁如瑛》(1934年5月1日)
- 忽講買賣,忽講友情,只要有利於己的,什麼方法都肯用,這正是流氓行為的模範標本。
- ——《致徐懋庸》(1934年8月3日)
- 這樣的戰鬥,是要繼續得很久的。所以當今急務之一,是在養成勇敢而明白的鬥士,我向來即常常注意於這一點。
- ——《致楊霽雲》(1934年6月9日)
- 我決不出難題給別人做。
- ——《致曹聚仁》(1934年8月13日)
- 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會安漢,木蘭從軍就可以保隋;也不信妲己亡殷,西施沼吳,楊妃亂唐的那些古老話。我以為在男權社會裏,女人是決不會有這種大力量的,興亡的責任,都應該男的負。但向來的男性的作者,大抵將敗亡的大罪,推在女性身上,這真是一錢不值的沒有出息的男人。
- ——《阿金》(1934年)
- 一條清溪,澄澈見底,縱有多少沉渣和腐草,也不掩其大體的清。倘使裝的是爛泥,一時就看不出它的深淺來了;如果是爛泥的深淵呢,那就更不如淺一點的好。
- ——《憶劉半農君》(1934年)
- 一認識字,對於書就發生了興趣,家裏原有兩三箱破爛書,於是翻來翻去,大目的是找圖畫看,後來也看看文字。這樣就成了習慣,書在手頭,不管它是什麼,總要拿來翻一下,或者看一遍序目,或者讀幾葉內容,到得現在,還是如此,不用心,不費力。
- ——《隨便翻翻》(1934年)
- 無論是學文學的,學科學的,他應該先看一部關於歷史的簡明而可靠的書。
- ——《隨便翻翻》(1934年)
- 比較是醫治受騙的好方子。鄉下人常常誤認一種硫化銅為金礦,空口是和他說不明白的,或者他還會趕緊藏起來,疑心你要白騙他的寶貝。但如果遇到一點真的金礦,只要用手掂一掂輕重,他就死心塌地:明白了。
- ——《隨便翻翻》(1934年)
- 即使並非中國所固有的罷,只要是優點,我們也應該學習。即使那老師是我們的仇敵罷,我們也應該向他學習。
- ——《從孩子的照相說起》(1934年)
- 會摹仿決不是劣點,我們正應該學習這會摹仿的。會摹仿又加以有創造,不是更好麼?
- ——《從孩子的照相說起》(1934年)
- 馴良之類並不是惡德。但發展開去,對一切事無不馴良,卻決不是美德,也許簡直倒是沒出息。
- ——《從孩子的照相說起》(1934年)
- 「爸爸」和前輩的話,固然也要聽的,但也須說得有道理。
- ——《從孩子的照相說起》(1934年)
- 但中國一般的趨勢,卻只在向馴良之類——「靜」的一方面發展,低眉順眼,唯唯諾諾,才算一個好孩子,名之曰「有趣」。活潑,健康,頑強,挺胸仰面……凡是屬於「動」的,那就未免有人搖頭了,甚至於稱之為「洋氣」。又因為多年受着侵略,就和這「洋氣」為仇;更進一步,則故意和這「洋氣」反一調:他們活動,我偏靜坐;他們講科學,我偏扶乩;他們穿短衣,我偏着長衫;他們重衛生,我偏吃蒼蠅;他們壯健,我偏生病……這才是保存中國固有文化,這才是愛國,這才不是奴隸性。
- ——《從孩子的照相說起》(1934年)
- 要有茂林嘉卉,卻非先有這萌芽不可。
- ——《<無名木刻集>序》(1934年)
- 」一勞永逸」的話,有是有的,而「一勞永逸」的事卻極少。
- ——《再論重譯》(1934年)
- 有許多事情都只剩下一個空名和假樣,就為了不認真的緣故。
- ——《<如此廣州>讀後感》(1934年)
1935年
[編輯]- 個人的生命是可寶貴的,但一代的真理更可寶貴,生命犧牲了而真理昭然於天下,這死是值得的。
- ——《且介亭雜文·附記》(1935年)
- 石在,火種是不會絕的。
- ——《「題未定」草(六至九)》(1935年)
- 苛求君子,寬縱小人,自以為明察秋毫,而實則反助小人張目。
- ——《「題未定」草(六至九)》(1935年)
- 謙以待人,虛以接物。
- ——《論諷刺》(1935年)
- 非寫實的諷刺,即使能有這樣的東西,也不過是造謠和誣衊而已。
- ——《論諷刺》(1935年)
- 改造自己,總比禁止別人來得難。
- ——《論毛筆之類》(1935年)
- 被壓迫者對於壓迫者,不是奴隸,就是敵人,決不能成為朋友,所以彼此的道德,並不相同。
- ——《且介亭雜文二集·後記》(1935年)
- 太偉大的變動,我們會無力表現的,不過這也無須悲觀,我們即使不能表現它的全盤,我們可以表現它的一角,巨大的建築,總是由一木一石疊起來的,我們何妨做做這一木一石呢?我時常做些另碎事,就是為此。
- ——《致賴少麒》(1935年6月29日)[6]
- 裝假固然不好,處處坦白,也不成,這要看是什麼時候。和朋友談心,不必留心,但和敵人對面,卻必須刻刻防備。我們和朋友在一起,可以脫掉衣服,但上陣要穿甲。
- ——《致蕭軍、蕭紅》(1935年3月13日)
- 幫朋友的忙,幫到後來,只忙了自己,這是常常要遇到的。
- ——《致蕭軍、蕭紅》(1935年4月23日)
- 我的經驗,是人來要我幫忙的,他用「互助論」,一到不用,或要攻擊我了,就用「進化論的生存競爭說「,取去我的衣服,倘向他索還,他就說我是「個人主義」,自私自利,吝嗇得很。前後一對照,真令人要笑起來,但他卻一本正經,說得一點也不自愧。
- ——《致蕭軍、蕭紅》(1935年4月23日)
- 輕敵最容易失敗。
- ——《致蕭軍》(1935年6月7日)
- 我們是應該將「名人的話」和「名言」分開來的,名人的話並不都是名言;許多名言,倒出自田夫野老之口。
- ——《名人和名言》(1935年)
- 我們應該分別名人之所以名,是由於那一門,而對於他的專門以外的縱談,卻加以警戒。
- ——《名人和名言》(1935年)
- 社會上崇敬名人,於是以為名人的話就是名言,卻忘記了他之所以得名是那一種學問或事業。
- ——《名人和名言》(1935年)
- 專門家除了他的專長之外,許多見識是往往不及博識家或常識者的。
- ——《名人和名言》(1935年)
- 天才們無論怎樣說大話,歸根結蒂,還是不能憑空創造。
- ——《葉紫作<豐收>序》(1935年)
- 所謂經歷,是所遇,所見,所聞,並不一定是所作,但所作自然也可以包含在裏面。
- ——《葉紫作<豐收>序》(1935年)
- 本可以專靠了神思,所謂「天馬行空」似的揮寫了,然而他們寫出來的,也不過是三隻眼,長頸子,就是在常見的人體上,增加了眼睛一隻,增長了頸子二三尺而已。這算什麼本領,這算什麼創造?
- ——《葉紫作<豐收>序》(1935年)
- 地球上不只一個世界,實際上的不同,比人們空想中的陰陽兩界還利害。這一世界中人,會輕蔑,憎惡,壓迫,恐怖,殺戮別一世界中人。
- ——《葉紫作<豐收>序》(1935年)
- 偉大的文學是永久的,許多學者們這麼說。對啦,也許是永久的罷。但我自己,卻與其看薄凱契阿,雨果的書,寧可看契訶夫,高爾基的書,因為它更新,和我們的世界更接近。
- ——《葉紫作<豐收>序》(1935年)
- 偉大也要有人懂。
- ——《葉紫作<豐收>序》(1935年)
- 志願愈大,希望愈高,可以致力之處就愈少,可以自解之處也愈多。
- ——《葉紫作<豐收>序》(1935年)
- 我覺得中國有時是極愛平等的國度。有什麼稍稍顯得特出,就有人拿了長刀來削平它。
- ——《徐懋庸作<打雜集>序》(1935年)
1936年
[編輯]- 懷疑並不是缺點。總是疑,而並不下斷語,這才是缺點。
- ——《我要騙人》(1936年)
- 中國人不疑自己的多疑。
- ——《我要騙人》(1936年)
- 漢字不滅,中國必亡!因為漢字的艱深,使全中國大多數的人民,永遠和前進的文化隔離,中國的人民,決不會聰明起來,理解自身所遭受的壓榨,整個民族的危機。
- ——《前進思想家魯迅訪問記》(1936年)中,魯迅接受陸詒的採訪
- 最高的輕蔑是無言,而且連眼珠也不轉過去。
- ——《半夏小集》(1936年)
- 依傍和模仿,決不能產生真藝術。
- ——《記蘇聯版畫展覽會》(1936年)
- 並不一哄而起的人,當時好像落後,但因為也不一鬨而散,後來卻成為中堅。
- ——《曹靖華譯<蘇聯作家七人集>序》(1936年)
- 古人看見月缺花殘,黯然淚下,是可恕的,他那時自然科學還不發達,當然不明白這是自然現象。但如果現在的人還要下淚,那他就是胡塗蟲。
- ——《致顏黎民》(1936年4月15日)
- 只看一個人的著作,結果是不大好的:你就得不到多方面的優點。必須如蜜蜂一樣,採過許多花,這才能釀出蜜來,倘若叮在一處,所得就非常有限,枯燥了。
- ——《致顏黎民》(1936年4月15日)
- 先前的文學青年,往往厭惡數學,理化,史地,生物學,以為這些都無足重輕,後來變成連常識也沒有,研究文學固然不明白,自己做起文章來也胡塗,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放開科學,一味鑽在文學裏。
- ——《致顏黎民》(1936年4月15日)
- 現在的許多論客,多說我會發脾氣,其實我覺得自己倒是從來沒有因為一點小事情,就成友或成仇的人。我還不少幾十年的老朋友,要點就在彼此略小節而取其大。
- ——《致曹聚仁》(1936年2月21日)
- 在中國近來已經視為平常,而其實不但「助長」,卻正是「惡劣的傾向」的,是無憑無據,卻加給對方一個很壞的惡名。
- ——《答徐懋庸並關於抗日統一戰線問題》(1936年,馮雪峰參與代筆)
- 倘能生存,我當然仍要學習。
- ——《答徐懋庸並關於抗日統一戰線問題》(1936年)
- 中國目前的革命的政黨向全國人民所提出的抗日統一戰線的政策,我是看見的,我是擁護的,我無條件地加入這戰線,那理由就因為我不但是一個作家,而且是一個中國人,所以這政策在我是認為非常正確的。
- ——《答徐懋庸並關於抗日統一戰線問題》(1936年)
- 抓到一面旗幟,就自以為出入頭地,擺出奴隸總管的架子,以鳴鞭為唯一的業績——是無藥可醫,於中國也不但毫無用處,而且還有害處的。
- ——《答徐懋庸並關於抗日統一戰線問題》(1936年)
- 英勇的紅軍將領們和士兵們!你們的勇敢的鬥爭,你們的偉大勝利,是中華民族解放史上最光榮的一頁!全國民眾期待你們的更大勝利。全國民眾正在努力奮鬥,為你們的後盾,為你們的聲援!你們的每一步前進將遇到熱烈的擁護和歡迎!
- ——《魯迅、茅盾致紅軍賀信》(1936年,起草者存疑)
- 我們鄭重宣告:熱烈地擁護中共、中蘇的號召,我們認為只有實現中共、中蘇的抗日救國大計,中華民族方能解放自由!
- ——《魯迅、茅盾致紅軍賀信》(1936年,起草者存疑)
- 刪夷枝葉的人,決定得不到花果。
- ——《這也是生活》(1936年)
- 因為我要過活。你懂得麼?這也是生活呀。我要看來看去的看一下。
- ——《這也是生活》(1936年)
- 無窮的遠方,無數的人們,都和我有關。我存在着,我在生活,我將生活下去,我開始覺得自己更切實了,我有動作的欲望——但不久我又墜入了睡眠。
- ——《這也是生活》(1936年)
- 我的確什麼欲望也沒有,似乎一切都和我不相干,所有舉動都是多事,我沒有想到死,但也沒有覺得生;這就是所謂「無欲望狀態」,是死亡的第一步。
- ——《這也是生活》(1936年)
- 一,不得因為喪事,收受任何人的一文錢。——但老朋友的,不在此例。
二,趕快收斂,埋掉,拉倒。
三,不要做任何關於紀念的事情。
四,忘記我,管自己生活。——倘不,那就真是胡塗蟲。
五,孩子長大,倘無才能,可尋點小事情過活,萬不可去做空頭文學家或美術家。
六,別人應許給你的事物,不可當真。
七,損着別人的牙眼,卻反對報復,主張寬容的人,萬勿和他接近。- ——《死》中的遺囑(1936年)
- 我的怨敵可謂多矣,倘有新式的人問起我來,怎麼回答呢?我想了一想,決定的是:讓他們怨恨去,我也一個都不寬恕。
- ——《死》(1936年)
時間不明
[編輯]- 我好像一隻牛,吃的是草,擠出的是牛奶,血。
- ——許廣平《魯迅夫子》輓詞中對丈夫言論的追憶
- 哪裏有天才?我是把別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的。
- ——許廣平《魯迅全集編校後記》(1938年)中對丈夫言論的追憶
- 什麼是休息,我是不懂得的,怎樣娛樂,我也全不會的。
- ——許廣平《魯迅全集編校後記》(1938年)中對丈夫言論的追憶
- 這種爭鬥我也看得夠了,由他去吧!
- ——見章衣萍的回憶文章《古廟雜談(五)》(1925年)[7]
- .一個獨身的生活,決不能常往安逸方面着想的。
- ——孫伏園《哭魯迅先生》中對魯迅言論的回憶
- 生活太安逸了,工作就被生活所累了。
- ——孫伏園《哭魯迅先生》中對魯迅言論的回憶
- 字不一定要寫得好,但必須得使人一看了就認識,年輕人現在都太忙了……他自己趕快胡亂寫完了事,別人看了三遍五遍看不明白,這費了多少工夫,他不管。反正這費了功夫不是他的。這存心是不太好的。
- ——蕭紅《回憶魯迅先生》(1939年)中對魯迅言論的回憶
- 他說不新鮮,一定也有他的道理,不加以查看就抹殺是不對的。
- ——蕭紅《回憶魯迅先生》(1939年)中對魯迅言論的回憶
- 不能真心領得苦痛,也便難有新生的希望。
- ——《隨感錄》(1918年至1919年)
關於魯迅的評論
[編輯]參考文獻
[編輯]- ↑ 魯迅先生紀念委員會. 《魯迅全集 第7卷》[M]. 廣州:花城出版社, 2021: 50.
- ↑ 魯迅. 《魯迅全集 編年版 第3卷 1925》[M]. 北京:人民文學出版社, 2014: 531.
- ↑ 北京市教育局中小學教材編審處. 《北京市初級中學試用課本 語文 第8冊》[M]. 北京:北京出版社, 1962: 12.
- ↑ 北京市教育局中小學教材編審處. 《北京市初級中學試用課本 語文 第8冊》[M]. 北京:北京出版社, 1962: 14.
- ↑ 魯迅. 《魯迅全集 編年版 第8卷 1934》[M]. 北京:人民文學出版社, 2014: 361.
- ↑ 陳漱渝,王錫榮,肖振鳴. 《魯迅著作分類全編 乙編三卷 書信全編 下卷》[M]. 廣州:廣東人民出版社, 2019: 132-133.
- ↑ 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魯迅研究室. 《1913-1983魯迅研究學術論著資料匯編:第1卷》[M]. 北京:中國文聯出版公司, 1985: 89.